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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大麻
更新时间:2021-04-27 10:36:09   来源:   作者: 冯红英 编辑:寇静

  记忆深处的大麻

  洛南县政协副主席  冯红英

  阳春三月,漫步在老家村后的小路上,这里远离街道的喧嚣,人影稀少,静的温馨。
  “布谷!布谷!”
  后坡林子里忽然传来声声布谷鸟叫,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把我的思绪一下子带到了童年......
  儿时,每到谷雨前后的傍晚,后坡林子里都会传来这样“布谷!布谷!”的鸟叫声,后坡根紧挨着就是我们全村人称为麻的大麻地。
  麻地是一家一绺,清明前后人们种下麻籽,谷雨前后麻苗就会全部出齐。这时候,午饭后,天不热不冷,大人们常在这时间来锄草,把出的稠的苗子拔掉,这叫减苗。小学生们则去学校上自习,放学后大家都会跑到地里叫父母一起回家。这时候也是布谷鸟叫的最欢的时间,鸟叫一声“布谷!”孩子们就跟着学一声“布谷!”父亲听见了便放下锄头,笑着说:“它叫的是“不哭!”然后就会给我们讲“不哭”的故事:
  古时候,有个后妈,为了赶走不亲的大儿子,清明前,她让大儿子和亲儿到很远的坡地去种麻,把炒熟的麻籽给大儿子,生麻籽给亲儿子,要求谁的麻出了苗谁才能回家。结果路上兄弟俩饿了,坐下将带的麻籽拿出来吃,弟弟无意尝了一口哥哥的麻籽,觉得哥哥的太香了,于是把自己带的全部和哥哥换了。七天后,哥哥种的麻苗出了,就先回了家,弟弟就在他的麻地里等呀等,十多天过去了,也不见儿子回家,于是后妈就来地里找,一看麻苗没长出来,儿子已饿死在地边,一下子就哭死在儿子身边,儿子后来就变成一只鸟,每年谷雨前后就出来叫母亲“不哭!不哭!”
  每当父亲讲这个故事时,我就想赶紧回家让他给我炒一碗香喷喷的麻籽解解馋,但多数都不能如愿,因为那时麻籽油是家里除了豆油外的第二大食用油,每年冬至前,留够第二年的种子,其余麻籽全部榨了油,最重要的是冬至还要给吃干草的牛喝了润肠呢。周边村种麻的人很少,但养耕牛的户多,每到冬至前就有不少外村的亲戚或熟人拿他们的豆油来换麻油,家里就会热闹一阵子。第二年清明麻种后,麻籽最多也就剩一碗,母亲说剩的也不能吃,怕苗子出的不好,还要补种一次,确保收成呢。
  地锄完后,大人们就开始加班加点纺绳。生产队50多户人,一家至少一辆纺车,有的户还做了两个,夫妻俩或老人同时纺。我们家里大多是母亲一人纺绳,因为父亲要放牛,最重要的是他纺的粗细不均匀,到时候合的绳子粗细就不均匀,粗细不均匀的绳子容易断,就买不上好价钱。母亲一手好纺术,只见她一手拉绳胚子,一手抽麻丝,匀速的给绳胚子里续麻丝,纺出的绳一律和她小手指一般粗,两天纺满一绳车子,然后退下来一圈一圈缠成水桶般大的椭圆形绳团子。不到一月时间,家里就攒下十几个绳团子。
  借着周末,学校放假,家里就开始合绳。合绳最少要三个人,两头搅绳梭子的人必须有劲,我和姐姐的任务就是轮换着推绳关子,我个子低,常常推着推着就夹住了衣角,父母只好停下来,帮我掺开绳胚,抽出衣角,继续合绳。合的绳主要是八尺长的,叫麦绳或柴绳,主要是捆麦子或背柴用,有一丈八长的叫炮绳,主要用于耕地时套牛,还有三丈六长的叫大绳,主要用来套架子车拉麦子等东西。绳胚子至少要从绳的2倍长开始合起,推绳关子的人,要两手持平、脚步匀速,才能合出均匀的结实的绳子,这样一趟下来腰酸胳膊疼,第二回合要将第一次和的两股绳四条通过绳关子夹好,继续两个人分别在两头搅梭子,但比第一次费力,需要人帮忙,我中间继续两手匀速前进推关子,这样的流程一干至少一天,有时家里人手不够,和邻居合作,两家人至少要合两天绳。合成的绳四大股八小股,乡亲们叫它四八绳,特别结合耐用,外地人专找我们村的四八绳买。
  每年从四月初开始,母亲加班加点将家里所有麻丝纺成绳胚,然后赶在“六一”前全部合成绳,先结伴乘车去百里外的潼关县城卖,村里人称去山外买绳。这些地方麦子比我们当地早熟二十多天,用量大,卖的也快,一般不到十天就能卖完赶回来。若赶山外收麦前绳合不完,只能在端午前赶我们石坡街逢三、六、九的集,几家人合推一个架子车,少了只有装个麻袋背着走十几里路去赶集,卖不完的又背回来赶三天后的集再卖,耽误工夫又累人。卖完绳后就开始收割自家的麦子,一番龙口夺食,麦子收结束,晾干,颗粒归仓后,大人们就开始给地里的麻追二次肥了。
  暑假回家,大人们已在麻地里杀花麻,当时总不解,大人咋知杀啥麻留啥麻,后来才知道雄株的淡绿色小花一直挂在枝头,杀了才能给雌株,也就是籽麻,留更多的养分和空间,结出更好的麻籽来。那时候我们小女孩最快乐的事就是把砍回来削下的叶子编成一束束绿耳坠,你给我挂,我给你挂,臭美一番。
  中秋节后,大人们开始收籽麻,将麻地里所有麻杀倒,推到晒麦的大场上,这个时候偌大的打麦场便成了晒麻场,大人们用特制的麻刀削了麻籽,用早已准备好的葛根将一大撮一大撮麻杆从顶端扎紧,根部散开栽立在大场上晾晒,成千平方米栽立着的一撮撮绿麻杆酷似阅兵场站立的哨兵,威武壮观。
  立冬了,大人们就去河边挖几个大池子,把晒干的麻压到池子里,开始沤麻。这时候门前的河道边一个麻池挨一个麻池。人们隔几天去看看沤的程度,一个月左右,试着麻丝能从麻杆上剥下来就算沤熟了。捞出来,拉到院子里让风干一个多月,麻杆全变白了,麻丝从麻杆上一剥到底,沤得好的一杆麻杆剥两下,麻丝又宽又长,纺绳用时就顺手,速度就快,沤的不太熟的,一杆麻要剥好几回,麻丝还细,纺绳时就要多夹几丝,速度就慢。
  大年过后,全村人就开始折麻,也就是从麻杆上剥麻丝。麻适宜长在沙土地里,我们生产队坡地多,人均2分沙土地,几乎全用来种麻,人多的户麻地就多,折麻就得一两个月时间。折好的麻丝理顺捆成捆,放在麻袋里准备纺绳时用,也有几户不纺绳的,直接卖了麻丝。折了麻丝后的麻杆是上等的引火材料,够一年做饭用。那时候没有路灯,麻杆也是乡亲们晚上出门最佳的火把用材。有时候亲戚来帮忙折麻或合绳,走时父母一定要送他们一大捆麻杆。麻浑身都是宝,就连地里杀剩的麻根,春耕前大人们整地时,把麻根用耙子撸到一起,装到笼子里挑回家当做饭用柴。
  八九十年代,我们生产队里的人种麻、锄麻、杀麻、沤麻、榨麻油、折麻、纺绳、合绳、卖绳,这样的产业流程年年如此,然后用买绳钱供孩子上学、修房、给儿子娶媳妇。家里的花销主要靠卖麻或卖绳的钱。记得我大学毕业前,母亲到潼关卖了一周时间绳,卖完直接坐火车到西安,那时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当宿舍的传唤机呼我到楼下接人时,我发呆了,母亲站在公寓楼下,脸晒得黑红黑红,五十出头的她看上去象六十多岁的老人,我激动得拉住母亲手问:“你咋能一下子找到我宿舍呢?”母亲说:“这几天在潼关卖绳太晒了,中午卖绳人少,我中午不歇,所以就早几天卖完。脸是晒黑了,但一路坐车人都把我当老人给让座呢,好多热心人直接给我指路,到了学校,问一个学生你的宿舍在哪,她就直接把我带到这了!”母亲笑着说着,我听着笑着,流出了涩涩的眼泪,因为几个月没回家,突然见母亲而高兴,又为母亲过渡操劳一下子变老而难过……
  进入21世纪,国家开始大力调整产业结构,种庄稼的人越来越少,用麻绳的地方就越来越少,市场上机器批量生产的尼龙绳、草绳越来越多地替代了我们传统手工技艺的麻绳,家乡的地也大多栽上了核桃树,种上了药材等经济作物,当年纺绳、合绳的技术能手们大多年迈,有的已离开了人世,合绳用的成套工具大都遗失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外出务工,家乡的大麻效益越来越低,慢慢地退出了市场。
  今天,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产业振兴是关键,而家乡一时难以找出象当年大麻这样全民参与的主导产业,乡亲们时常回忆起大麻,感觉有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失落,大麻成了我们洛南石坡纸房人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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