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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贫
更新时间:2018-05-22 17:50:16   来源:商洛政协   作者:余显斌 编辑:寇静

  小镇在岚县,这儿土厚,一锄头挖下去,好像不见底,都是黄土。
  这样的地,最长土豆。
  岚县土豆大,皮薄,淀粉多,烧了吃,掰开,焦黄之中,显得粉扑扑的。于是,岚县的土豆就出了名。路上,车来车往的,人问,去哪儿?司机必答,去岚县,进土豆。
  土豆一多,土豆制品就多。
  就说小镇吧,在街道上走,土豆制品花样很多,味道很美。土豆粉条挂在杆上,长长的。拿了煮熟,浇上汤汁,一筷子夹起,呼,吸不断,一头在嘴里,中间在筷子上,另一头还在碗里。土豆炖鸡肉,放上大料、八角,一起锅,不吃鸡肉,都吃土豆。土豆吸饱了鸡汤,还有鸡肉香味,一咬,烫、香、粉——粉也是一味,怪不?
  还有,土豆炖猪蹄,香了一条街。
  整个街上人都忙着,发财了。却有一人穷着,活济公一样,只差拿着蒲扇,趿拉着鞋皮唱“鞋儿破,帽儿破”了。
  谁啊?吴四啊!
  吴四年纪轻轻,没啥特长,唯一的特长就是懒。
  懒也是特长?对喽,任何缺点优点,发挥到极致,就是特长。吴四的懒,不是一般的懒,是特别懒,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至今光棍一个。小伙子长得俊俊朗朗的,也有人劝他找个老婆,生个娃娃。他眼睛一白,回一句:“生了,你给我养着啊?”
  因此,小街有句顺口溜:“铁矿多,土豆圆,吴四属于第一懒。”岚县铁矿多,土豆闻名,还有一样,吴四的懒也成一景。
  因此,扶贫开始,小街唯有一户贫困户,就是吴四。
  是贫苦户,就要结对扶贫。结对任务,就落在张山头上。
  张山是镇上的副书记。等到大家选择扶贫对象时,选来选去,就没有干部愿意和吴四结对,都说吴四是一个煮不熟的土豆。张山一笑:“好吧,给我吧。”
  张山说:“我不信,世间还有煮不熟的土豆。”
  他去了小街,一排排楼房,整整齐齐的,都是二层三层的。其间,唯有一家低矮的土房,要倒不倒的样子。走进去,吴四躺在床上,正在撕扯一袋方便面。屋里,荡漾着一股脚丫子味。
  有一张桌子,三只腿。
  有一把椅子,歪斜着,一指头厚的灰。
  吴四听说张山是来扶贫的,眼睛一亮问:“拿来了?”
  张山愣愣,问啥拿来了。
  吴四不耐烦地咂吧一下嘴说:“钱啊,粮啊。”
  张山摇头,没有。
  吴四不高兴了:“没有,你扶什么贫啊?”
  张山又气又乐,心说,有也不会交到你小子手里,三两下花光,又饿肚子。他告诉吴四,不能一个劲儿伸手向国家要,年年轻轻,腿脚齐全,这样,就不怕别人笑话啊?
  吴四懒得理他,吃着方便面,噎住了,伸着脖子,咯儿咯儿的,如一只鹅在引吭高歌。
  张山建议,开一个铺子。
  吴四咯儿半天,拍了一下胸,缓过气来,回了两个字:“没钱。”
  张山说,自己可以先借给他。吴四一听,眼睛再次一亮,伸出一只手。吴四摇着头,告诉他,钱不能交给他,自己拿了,帮他开爿铺子。
  张山考察了,街上的土豆制品虽多,却缺一样东西:土豆凉皮。吴四一愣,土豆也能制凉皮啊?张山点头,张山老婆就在县城做凉皮,生意很火的。
  也因此,张山会做凉皮,还是高手。
  吴四房就在街上,门对着街道,用不着租房。张山特意弄了一块匾,名“勤俭凉皮店”,挂上。自己掏钱进了土豆,磨浆,过滤,搅拌,做成凉皮,切好,汤汁一调,那个味啊,极品!吴四呼呼啦啦一口气吃了四盘,打了个嗝,进房睡去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何况这儿巷子还浅。
  “勤俭凉皮店”开张,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张山忙不过来,让吴四帮忙,吴四眼睛一白,自己不会。张山将他拉倒旁边,连说带教,未了,吴四打个呵欠,瞌睡上来了。
  张山忙得脑门冒汗,吴四鼾声如雷。
  那天,张山急匆匆走了,回了镇上。临走,他把凉皮制好,让吴四看着。第二天一早,吴四电话就打到镇上,让张山赶快回来,卖凉皮的挤破门了。
  张山说好,马上来。
  那天的雨很大,哗哗地下着。
  吴四一直不见张山来,心说,你也怕雨啊。
  到了下午,镇上电话打来,问他:“张书记在吗?请接电话。”
  吴四回答说没来啊。那边说,张书记一早就动身了。
  这一下大家慌了,忙四处寻找,最后,在河的下游找到张山,被卡在石缝里,死了。他的手里还抓着一个包,打开,里面是调配凉皮汤汁的料。吴四一见,哇的一声哭了,泪水哗哗的。
  以后,吴四不懒了。
  以后,“勤俭凉皮店”生意很红火。
  (作者:余显斌,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文集多部。现供职于山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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