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梁上的挂念 - 文史天地 - 商洛市政协
首页 政协领导 机构设置 政协要闻 提案工作 视察调研 文史天地 建言献策 社情民意 县区政协 委员风采 理论研究
首页 > 文史天地 > 正文

鞑子梁上的挂念
更新时间:2017-09-01 14:54:25   来源:商洛政协   作者:胡云山 编辑:谢晓娟

  攀登上古朴、苍凉、荒寂的鞑子梁参加文学摄影采风活动,我的兴趣不在于探究鞑子梁是否因为有鞑子从那里经过而得此名,也不是为了欣赏历经风雨侵蚀后而依然残缺不全地存在着的原始的石板村落。
  这可能与我的写作定向有关。我关注的是现实生活的变化和社会上芸芸众生的生存状况。
  透过破败不堪行将坍塌的石板世界的表象,我体味到的是石板组成的画面背后所包含的家常生活,是旱梁上居民生存环境的艰难与尴尬,是日子的苦焦与窘迫。我是把鞑子梁石板村落中的张家大院、杨家大院、刘家大院和乔家大院四个院落里曾经居住过的人在社会历史变迁所遭遇过的喜怒哀乐当作一本书来品读的,从中能品读出四姓人家过往的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坚信散文作家穆涛对采风的独到见解:采风的正义是民意调查。
  马尔克斯说我去旅行,是因为我决定了要去,并不是因为对风景的兴趣。我此番名为凑热闹来采风,实为挂念的鞑子梁上曾经的教书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一个落雪的冬日,我跟随媒体记者在鞑子梁上亲眼见证了教书人是如何日复一日地辛劳地度过他教书生活中满当当的一天。
  身份为民办教师的教书人的家住在鞑子梁下的小金鞍村。
  凌晨六点钟,教书人拿起手电筒沿着崎岖的羊肠小道上山。夹杂着雪沫子的刺骨山风吹得教书人不住地打着寒颤。不歇气地走上一个多小时,教书人来到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学校。教书人先打扫院内的积雪,再打开教室门,用一个大火盆在扫过积雪的院子生着火后,小学生们带着自制的小火盆从四面八方赶来上学了。教书人帮小学生们引着火,指导着小学生们在室外借着晨光开始早读。
  早读之后是早操,教书人领着小学生们在场院上跑起步来,跑完步再做广播操。紧接着给一、二、三个年级的小学生们分头上课。
  上完上午的课,小学生们回家吃饭。教书人从教室后面端出一个铁锅,架在场院一角的三块石头上,自己给自己随便煮一点饭吃。
  吃完饭,教书人打开收音机学说普通话。
  下午四点钟,教书人结束了他一天的教学工作。小学生们小鸟一样欢快地四散而去后,教书人在静谧的教室里坐下来批改完小学生们的作业,备好明天的课程,再关好门窗,夹起手电筒迈着疲惫的步子下山回家。
  教书人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净了。又冷又饿的教书人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妻子给他留在锅里的饭,接着和妻子一道铡好草料给牛喂上。
  教书人接着来到父母的火炕前,和坐在炕头等他回来的七十多岁的父母说上一会儿话。
  教书人打着手电向夜的深处走去。教书人昨天收到上大学的儿子的来信。教书人要找村上的信贷员贷点钱利用这个星期天到镇上的邮局给儿子寄去。
  教书人回到家已疲惫至极,一躺下便沉沉地睡去。只是教书人入睡前,和往日一样没忘记叮嘱自己明天早上六点钟一定要准时醒来。
  教书人在这条山路上已经走了好多好多个年头了,平日里除了礼拜天和寒暑假,无论刮风下雨,降霜落雪,他天天如此。用教书人自己的话说,只要天上不下刀子,他都不能误了孩子们的课。
  就是那一天的时间的接触,教书人走进了我的心里,成了我生命里一份由衷的挂念。
  别以为只有相亲相爱的人才会彼此挂念。有时候,一个人持久的默默无闻的劳动受到你的敬佩和尊重同样会让你生发出一份由衷的挂念来。
  在自然条件极其艰苦的情况下,教书人用信念和毅力对教育事业的坚守和付出深深地感动了我,让我心生敬意。换了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回来后,我写过一篇纪实散文《教书人的一天》发表在当年的《教师报》上,后来又收入太白社出版的我的散文随笔集《一轮明月》里。
  那次一别,我再没见过教书人,但那份真切的挂念一直留存于心。
  我最挂念的是不知他是否转为公办教师,日子是不是过得好一点。
  除了挂念,我总想从侧面知道教书人的情况。我也曾打听过教书人的生活是不是有所改变,但也许是因为没有打听到地方,都没能得到准确的消息。
  星期天有时绕道石坡回老家,我都会想到教书人,每次走前都提醒自己一定要顺路去见一见教书人。可每次从鞑子梁下经过时,又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次一次地错过了。
  后来洛灵路公路通了车,回家再不用从鞑子梁下经过了,也就不再有见一见的想法了。
  这一挂念,快二十年都不能忘记。但我对教书人的挂念在天长日久的时光流逝中依然没有改变。
  这次上鞑子梁,我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打听打听鞑子梁上曾经的教书人后来的情况,能见到人是最好不过了。
  当激情洋溢的同伴们在鞑子梁清温阒寂的天空下,在被人踩平的坡台上载歌载舞,嬉笑嗔骂来尽情释放灵魂深处的浮躁之气,让压抑的激情最大限度地得以张扬舒展时,我独自去找人打听教书人的下落。
  教书人教书的小学校被凄凄荒草围裹成了一段记忆,如同梁上随处可见的石板房一样被废弃掉了。
  我见到刘家大院下山给牛吆犊的刘老汉,杨家大院上山转一圈并顺便采摘蔬菜的中年妇女,张家大院留守的张老汉和下不起山的光棍汉,向他们打听教书人的情况。他们都只知道移民搬迁后,梁上再没娃上学了,小学校自然就撤掉了,教书人被抽调去梁下的学校教书去了,且转为正式教师了,眼下在哪一所学校都说不清,反正走了后就再没见过人,可能都快退休了。
  这是教书人应该得到的回报,也是我的期盼。
  我对教书人的了解,也许永远就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初次相见时的憨厚实在和认真敬业的印象上了。
  这次又见不到教书人了,以后会不会不期而遇也说不清。
  我想也许有的人原本就是让你远远地挂念着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刻意去见面不可,不一定要知道他们生活得如何。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仅此而已。
  比如鞑子梁上曾经的教书人。
  也许我和教书人今生今世只有一次相见的缘分,但这一次相见所生成并扎根在生命里的美好记忆足够我挂念一生的。
  (作者:胡云山,陕西作协第三届签约作家,陕西作协首批“百优作家”。已出版小说集《黄牌警告》,散文集《一轮明月》,长篇小说《成携》、《一个人的奔走》等六部专著。现供职于洛南县卫计局。)

上一篇:麦子黄了
下一篇:最后一页

分享到: 收藏